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,我伸手去接的时候,才发现叶片边缘已经枯褐得发脆,就像妈妈去年冬天那双给我织围巾磨出毛边的指尖。此刻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墙上的电子钟滴答滴答敲过十一点,往常这个时间,妈妈总会端着一杯温牛奶从厨房走出来,轻声叮嘱我“别熬太晚,该歇着了”,可今天,空荡荡的空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影子,连牛奶的热气都不敢再冒出来,好像一伸手,就能碰碎那最后一点关于她的温度。
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没有妈妈的夜晚了,那些她还在的日子,总觉得有无数的小事可以絮絮叨叨地说:比如她总记得我不爱吃菜梗,每次做饭前都要把青菜的梗仔细择掉;比如她晚上总会把我出门穿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玄关的椅子上,口袋里永远会塞着薄荷糖,说我看书的时候容易犯困;比如她总爱对着窗外的月季花发呆,说那是我小时候和她一起种的,可现在月季开得又盛又艳,却再也没有人拿着喷壶浇水,也没有人会笑着给我讲我小时候爬树摔破膝盖的糗事。这些细碎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画面,此刻都变成了扎在心里的刺,只要想起一次,就会疼得厉害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,我翻出了妈妈的针线笸箩,里面还放着她没织完的半件毛衣,棒针上还挂着米白色的绒线,就像她刚放下不久似的。我坐在地板上了很久,绒线已经凉得像冰,可我好像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,那是我从小闻到的味道,是妈妈在厨房做饭、在阳台晒衣服、在灯下缝补衣物时,总带着的淡淡的皂角香。我想学着她的样子,把那件毛衣织完,可刚拿起棒针,就怎么也穿不上绒线,手指也不听使唤地抖,原来思念一个人,就连学着她的模样,都会忍不住掉眼泪,眼泪落在绒线上,晕开小小的一片,就像妈妈以前给我洗的旧手帕上,总有的淡淡的泪痕。
我开始习惯在买菜的时候多买一把青菜,择掉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,妈妈再也不会因为我不吃菜梗而把所有的梗都挑走了;我路过街角的面包店,总会想起妈妈以前总给我买的蓝莓面包,她总说蓝莓对眼睛好,每天早上都会夹在烤得松软的面包里,再抹上一点厚厚的奶油,可现在我站在面包店的玻璃柜前,伸手了口袋,才想起妈妈再也不会把温热的面包塞到我手里,说“快吃,别凉了”;甚至连我熬夜的时候,都会习惯性地起身想找她要一杯温牛奶,可走到厨房才发现,灶台上只有冷掉的水壶,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晃来晃去。
昨天我梦到妈妈了,她还是以前的样子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,站在门口对着我笑,说“回家吃饭”,我跑过去想抱她,可刚伸手,她的影子就像烟一样散了,只剩下我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,耳边只有风吹过院墙的声音。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大片,窗外的天还没亮,只有路灯透过来的昏黄的光,照在妈妈留下的半杯温水上,水已经凉了,就像此刻我的心,空落落的,连风一吹,都能听见空荡荡的回声。原来思念就是这样,明明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,可还是会忍不住在每一个有她痕迹的地方,停下来,等着她回头,等着她端着牛奶走过来,等着她笑着递来薄荷糖,等着她再对我说一句“别熬太晚,该歇着了”。
日子还在一天天过,可那些关于妈妈的记忆,就像埋在心里的种子,每到秋风起的时候,就会悄悄发芽,长出带着疼的叶子。我把妈妈的针线笸箩放回原处,把那件没织完的毛衣折好,把她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擦干净,好像这样,就能留住她最后一点温度。可每当我走过厨房,看到那个空荡荡的水槽,看到阳台那盆没人浇水的月季,看到玄关处再也不会叠好的外套,就会忍不住想起,那个我最依赖的人,已经不在了,那些她曾经给我的温暖,只能在梦里,在那些细碎的回忆里,一遍又一遍地出现,又一遍又一遍地消失。原来最深的思念,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,心里都会猛地一沉,然后堵得慌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,只能对着空落落的房间,轻声说一句“妈,我想你了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