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38岁,突然被公司辞退,走的时候给了18万的补偿。大约过了1个月,公司发现新招的业务员远不如被辞退的那个同事。
再三考虑,老板让部门经理通知那个被辞的同事回来。恰好那个同事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就同意。
经理电话里说:“郑哥,公司还是需要你。岗位不变,月薪加五百,明天就能来。”
我捏着手机,看着茶几上摊开的三个不同厂区的招工简章,时薪最高那个是19.5块。我说,行。
回去那天,工位没变,电脑开机密码也没变。桌角那盆绿萝,叶子黄了四片,卷边了,没人浇水。我打开抽屉,里面我留下的半包红双喜,还剩七根,一根没少。
新来的业务员小陈坐我对面,眼神躲闪,递过来一叠票据:“郑哥,这有单子我…没看明白。”

那是江苏徐州的客户,老关系。去年他们厂子技改,采购单子卡了三个月,是我每周五下午四点准时一个电话,不催单,只问“王工,这回设备运行还顺吗?”聊出来的。
小陈跟的单,报价比我的旧价高3%,交货期多写了五天。客户没吱声,只是把新订单压着。
我没说话,把票据按日期理好,缺口一张入库单。
去仓库,管库的老李正蹲着吃盒饭,看见我,筷子顿了顿。“单子?”他抹抹嘴,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张皱的,“小陈来说过两回,系统没录进去,我也忘了。”
我接过来,边缘有油渍。日期是一个月前的,正是我离开的第七天。
下午老板路过,拍了拍我肩膀,没提加薪的事,只说:“晚上有个应酬,你跟我去。”
酒桌上,对方厂长举杯:“老郑回来就好,那批阀门的规格,新来的小伙子传错三回图纸。”
我端起酒杯,53度的白酒,杯沿碰过去,轻轻一响。老板笑得很深。我喝下那杯酒,胃里烧出一条清晰的线,从喉咙到丹田,像一把尺。
月底发工资,短信进来:基本工资6200,岗位补贴500,绩效奖金3400。比离职前多了五百,绩效少了八百。
小陈的绩效是满的。部门开总结会,经理表扬小陈“进步快”,提到我时只说“老员工,稳定”。
我翻开笔记本,最后一页记着离职那天算的账:房贷每月3800,儿子补习费1200一科,两科。母亲降压药,每月187块6毛,社区医院开。
那天加班到九点,整层楼只剩我。关电脑前,系统弹出一条待办:徐州客户的新订单,金额47万,审批流卡在经理那里,已经三天。我点了“提醒”。鼠标声在寂静里格外响。
第二天经理把我叫进去,递来一个信封。“老郑,这笔单子提成,公司规定是千分之五,但你是复职,这个季度按千分之三算。没意见吧?”
信封不厚。我捏了捏,大概能估出厚度对应的数字。我说,好。转身时,经理又说:“晚上陪刘总他们打牌,老地方。”

牌局上,我给刘总点烟,火苗窜起时,他低声说:“你小子实在。那补偿金18万,没乱花吧?”
我笑了笑,没答。那18万,在我银行卡里存了三十四天,活期,利息21块8毛。后来它变成了妻子手里一张心脏支架手术缴费单,金额178500。余额还有1500,她说留着,给我买件新衬衫,上班穿。
那晚我输掉六百块。散场时,老板赢了钱,高兴,说下个月给我调回原来的绩效比例。走出棋牌室,凌晨三点,街上只有扫街的竹帚声。环卫工橙色的背影,在路灯下一晃,一晃。
我摸出烟,还是那半包红双喜。点燃最后一根,吸了一口。尼古丁的味道很旧,像一种熟悉的、不会背叛的刻度。
明天七点四十的公交,依旧会挤满同样困倦的脸。我会在第三站下车,买一份三块五的豆浆,两个包子,一个肉的一个菜的。然后走进电梯,按下熟悉的楼层。
生活从来不是和解,而是默许。默许一些磨损,一些折扣,一些深夜算得清的数。然后在清晨,把所有这些数,都别在腰上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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